第10章 浮光城里的活死人

沈棠没有犹豫，拔腿就追。

灰色的身影在巷口一闪，拐进了浮光城的街巷深处。沈棠全力运转灵力，炼气期九层的身法施展开来，脚下生风，紧追不舍。她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拐过三个弯，在一座白色石桥前截住了那个身影。

“沈渡。”她喊出声。

身影停住了。灰色长袍在无风的白色空间里轻轻摆动。他慢慢转过身来，那张脸确实是沈渡的。年轻的、带着三分痞气的眉眼，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但沈棠一眼就看出了不对。他的眼睛是空的。瞳孔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脸上那抹笑意也僵硬得很，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

沈渡不可能在这里。他应该躺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养伤。沈棠后退一步，右手摸进帆布包，指尖夹出一张斩天符。

“别装了。”她的声音冷下来，“你是谁？”

那个“沈渡”歪了歪头，僵硬的面具笑容扩大了一些。然后他的脸开始融化。五官像蜡一样从骨头上滑落，露出底下光秃秃的、灰白色的面孔。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整个头颅就是一个光滑的椭圆。和夜游神一模一样的脑袋。

它身上那件灰色长袍也开始融化，露出底下的真身。细长的四肢，臃肿的躯干，流动的黑雾。夜游神。但比之前沈棠遇到的那只小了一圈，像是幼体。

它没有攻击。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五官的脸对着沈棠，然后慢慢抬起细长的右臂，朝广场的方向指了一下。沈棠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广场上那具尸体的位置，此刻正站着另一个东西。远远看去，像是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背对着她，正在低头研究石碑底下的尸体。

沈棠眯起眼。那个白袍人身上没有黑雾，没有天道的气息。灵力波动是干净的、纯粹的，和修真界修士一模一样。沈棠在这座空城里走了这么久，除了那个守卫的尸体，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活”的东西。

她没有管面前这只夜游神幼体，转身朝广场走回去。那东西也没有追她，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五官的脸一直朝着她的方向，像是在目送。

沈棠回到广场的时候，那个白袍人已经发现了她。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目清秀，气质温润。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沈棠感知到他的修为不低，至少筑基期。在这个空城里出现一个活着的修士，比出现夜游神还诡异。

“你是谁？”两人同时开口。

白袍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叫林逸风，浮光城散修。你……你不是城里的人吧？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外人了。”

“很久是多久？”

林逸风想了想，表情有些困惑：“我不太确定。城里的时间有些……不对劲。我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我一个。”

沈棠盯着他的眼睛。林逸风的目光坦荡，不像是撒谎。但沈棠没有放松警惕。“你认识石碑上那行字吗？”

林逸风回头看了一眼石碑，摇头：“不认识。我醒来的时候这碑就在了。底下压着的那具尸体……是三天前死的。我亲眼看着他被杀。”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恐惧，“杀他的东西，跟你刚才追的那个，是一样的。但它没有形体，只是一团黑雾。它掏走了他的心脏，然后就消失了。”

沈棠走到石碑前，重新蹲下来检查那具尸体。胸口的洞很大，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的。心脏被完整地取走了，没有挣扎的痕迹，像是被瞬间掏空。守卫的表情安详，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取心脏做什么？”沈棠低声问。

“不知道。”林逸风在她旁边蹲下，“但我猜，这座城里所有失踪的人，心脏都被取走了。我醒来的时候，城里的尸体都没有心脏。只有这一个还留着全尸——因为他刚死不久。”

沈棠站起来，环顾整座空城。白色的建筑在白色虚空中发亮，街道干净整洁，店铺里的茶还是温的。所有人都消失了，所有心脏都被取走了。浮光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一丝不苟的标本。

玉简上的第二个红点就在这座城里。师父标注的第二个必死之地。沈棠把灵力灌入玉简，地图在她脑海中展开。红点的位置不在别处，就在石碑正下方。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

“你踩着的这块石板，”林逸风忽然开口，“我试过。打不开。各种办法都试了。我甚至用灵力轰过，没用。”

沈棠蹲下来，手掌贴地，灵力渗入石板。三息之后，她“看”到了石板下面的东西。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里悬着数百颗心脏。全部浸泡在一种透明的液体中，一跳一跳地搏动着。那些心脏上连着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灰线，灰线向上延伸，穿过石板，穿过整座浮光城，延伸到白色虚空的高处。

沈棠抬起头，顺着那些看不见的灰线往上看。虚空的穹顶极高极远，看不真切。但她的灵觉告诉她，那些灰线的尽头，有一个巨大的东西。比夜游神大几百倍。它在虚空之上，俯瞰着浮光城。

“这座城是一个养殖场。”沈棠慢慢站起来，“那些人没死。他们的心脏被取出来，储存在下面。用灵力养着。灰线连着上面的东西。上面那个东西，在通过心脏汲取什么。”

林逸风的脸白了。“汲取什么？”

“记忆。情感。或者是元神。”沈棠把玉简收好，“你活下来了，因为你没有心脏可以取——你身上没有天道标记。”

林逸风愣住：“你怎么知道？”

沈棠没回答。她走到石碑正面，看着师父刻的那行字。碑文下方有一个极小的符文，和归墟阵盘中央的蛇瞳符文一模一样。她伸手按住那个符文，灵力注入。石碑内部传来一声轻响。石碑中央裂开一道缝，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露了出来。凹槽的形状，和铜钱一模一样。

沈棠取下脖子上的两枚铜钱，放进凹槽。铜钱嵌入的瞬间，石碑亮了起来。白色的光柱从石碑顶端冲天而起，直射入虚空穹顶。光柱击中穹顶的一瞬间，整座浮光城剧烈震颤。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那个巨大的东西动了。灰线开始剧烈抖动，空洞里的心脏同时加快搏动，跳得越来越急，越来越猛。林逸风仰头看着穹顶，脸色惨白。

“它醒了。”沈棠盯着穹顶，右手抽出最后几张引雷符。铜钱嵌在石碑里暂时取不出来，她的脖子空了，但手里的符还在。灵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炼气期九层的气息全力释放。

穹顶上，那东西终于显出了形状。一个巨大的、圆形的东西从白色虚空中缓缓下降。太大了，大到沈棠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是活的”。它像一颗坠落的心脏，表面布满蛇鳞一样的纹路，纹路之间无数只蛇瞳在眨动。每一只蛇瞳都盯着浮光城，盯着广场上这两个渺小的人影。

林逸风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那是什么？”

沈棠没退。她抬头看着那东西，攥紧了手里的引雷符。铜钱在石碑里发烫，她感觉到师父留下的最后一丝灵力正在铜钱里燃烧。那丝灵力在告诉她一件事——这颗巨大的心脏就是第三关的守关者。杀了它，两界壁垒的裂缝就会打开。杀不了，她就是下一个被掏走心脏的守卫。

“你问那是什么？”沈棠将引雷符夹在指间，灵力灌入，符纸开始燃烧，“那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一道考题。”

她纵身跃起，迎着那颗巨大的、布满蛇瞳的心脏冲了上去。林逸风在身后喊了什么，她没听清。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引雷符在指间炸开一道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