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这力量，你给不起

界门换了主人后的第一件事，是被要求暂停运转。

“谁都别往里面灌灵力。”

许望舒蹲在阵枢旁，把界隙锚晶收入封匣。

“坐标先锁住。另一边有人守着，不能再把东西引过去。”

苏妍低头给母亲发消息，指尖停在屏幕上，删掉“我们马上回来”，换成了“我们在修门”。

发送成功。

她终于松开攥得发白的手。

另一边，沈青梧拉住了准备去检查殿门的唐砚宁。

“手。”

唐砚宁看了一眼掌缘的伤口：“小伤。”

“伸出来。”

周弥很自觉地递过清洁用品和敷料。

唐砚宁只好坐下。

沈青梧处理完伤口，低头固定敷料。她的发梢扫过唐砚宁手背，动作很轻，最后收尾时却故意按住了那只想抽回去的手。

“以后轮到你说‘我还能’，也一样驳回。”

唐砚宁看着她。

“学得挺快。”

“带教老师教得好。”

系统安静了一瞬。

【检测到师门管理权发生局部转移。】

沈青梧差点把最后一截胶带贴歪。

“你少记录点没用的。”

话音未落，五人腕间的手绳同时亮了一下。

殿中那五根沉寂的石柱，发出了极低的嗡鸣。

许望舒立刻抬头。

“我没有启动阵法。”

青铜门依然关闭，门前残破的地面却浮起了一圈古老纹路。

此前密密麻麻的宗门印记已经被她们剥去。此刻露出来的，是更深处的东西。

五条纹路，分别通向五根石柱。

其中青色的一条，在沈青梧脚边停下。

像在等她。

【检测到同源物质。】

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断续。

【能源核心响应中。】

【底层封存记录……正在解锁。】

沈青梧胸口微微一热。

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在系统提示音的更深处，还有另一个存在。

很小。

很沉。

仿佛一颗沉在海底、已经等待了漫长岁月的石头。

“你们也有？”她问。

周弥按住心口，点了点头。

苏妍掌下的地面已经不再震动。

唐砚宁指间浮起一点火，火苗里却没有熟悉的灼热，只有一种近乎明净的光。

许望舒伸出手。

一缕银白光芒从她指尖垂落，碰上地面。

五条纹路接通了。

轰——

整座大殿在五人眼前退去。

她们看见了一片破碎的天空。

天河从裂口倾泻，大地翻涌，山峰在洪水里一座接一座倒下。无数生灵奔逃，哭喊声被风声吞没。

而天裂之下，站着一道巨大的身影。

长发散在风中。

双手托起五色神火。

熔炼的石浆沿着她的手掌升上苍穹，将那道几乎撕开天地的伤口，一寸寸填满。

周弥呼吸一滞。

“女娲……”

最后一块石头嵌入天穹时，万里洪流停住了。

余下的五色石从火中散落。

有的沉入山川，有的坠入深海，还有一块落在临海的山巅，任风吹雨打，受日月照耀。

光影飞逝。

石中渐渐有了心跳。

某一天，山石崩裂。

一只石猴跃出，金光直贯云霄。

随后出现的画面极短。

翻腾的云海，横扫的铁棒，破碎的天门。

一面猎猎战旗从五人眼前掠过。

齐天大圣。

苏妍张了张嘴。

这一次，她连玩笑都没能说出来。

画面骤然收拢。

山海、神火与石猴，全部化作五缕光，落回她们各自的胸口。

系统终于重新发出声音。

【能源本源确认。】

【女娲补天遗石。】

【五行石髓，分属五端。】

沈青梧慢慢低头。

她看见自己的识海深处，悬着一枚青色石髓。

周围却缠满了黑色细环。

每一圈环上，都镌刻着极其熟悉的字眼。

任务。

奖励。

惩罚。

回收。

那些细环的刻痕整齐、冰冷，与石髓上天然流动的纹理格格不入。

“这些东西，是后来加上去的。”

许望舒的声音沉了下来。

她也看见了。

银白石髓外，那些控制环一层套着一层。其中最外面的几圈已经断裂，断口处，正留着她曾一次次拒绝采集时亮起的金光。

【是。】

采集端五回答。

【系统结构晚于能源本体。】

【原始制造者身份，仍被封存。】

沈青梧盯着那些黑环。

原来它们把能孕育齐天大圣的石头锁了起来。

然后隔着锁链，告诉宿主——

听话，才给你力量。

大殿上方突然响起一声冷哼。

“倒是让你们看见了些不该看的东西。”

光影散尽。

五人同时抬头。

一面巨大的金色法印压在殿顶，印中浮现出一名白袍男子的身影。

他的衣襟上绣着九座高塔。

“宗主？”唐砚宁问。

男子没有回答她。

他的目光从五个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沈青梧胸前尚未散尽的青光上。

“本座原想留你们几日，等石髓再成熟一些。”

“既然这么急着送上门——”

他抬起右手。

“收回。”

五道黑环骤然收紧！

沈青梧眼前的光幕瞬间染红。

【接收到上级回收指令。】

【技能调用遭到封锁。】

【能源抽离启动。】

唐砚宁指间的火熄灭了。

周弥脚边的水流砸落在地。

许望舒掌心的金线猛地绷直，扯得她整条手臂一颤。

苏妍脚下裂开一道细缝。

白袍男子俯视着她们，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离了系统，你们还剩什么？”

沈青梧没有接他的话。

她在看自己的手。

技能界面黑了。

可她指尖，有一点青光仍然亮着。

很微弱，却没有向那枚法印流去。

“系统。”

【本终端正在抵抗回收。】

它的声音第一次显出吃力。

【无法覆盖对方控制权限。】

“别管权限。告诉我，石头里的力量，为什么还在回应我？”

短暂的停顿后，系统调出了一段从未显示过的记录。

没有任务名称。

没有奖励数额。

只有一幅幅画面。

她蹲在轮椅前，拦住那个试图起身的老人。

她站在病理室外，护住乔知微的诊断标本。

临渊城的长夜里，她与同伴守着药炉，将一碗碗药送到等候的人手上。

每一幅画面出现，青色石髓上便有一道纹路亮起。

【功德共鸣已形成。】

【石髓与宿主建立直接联系。】

沈青梧忽然明白了。

系统给那些变化计数。

可变化早已发生在她身体里。

她抬手，握住腕间的五色绳。

“望舒，控制环能看清吗？”

“能。”

“找接缝。”

许望舒猛地抬眼。

沈青梧已经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点击任何技能。

她只是像无数次接住伤者时一样，伸出手，去接那一点回应自己的青光。

光落进掌心。

温暖，安静。

随她的心意，向前长出了一片细小的叶。

殿顶，白袍男子的笑意停住了。

“你——”

青叶切进第一道黑环。

咔。

声音很轻。

唐砚宁抬起那只包着敷料的手，握住了沈青梧的手腕。

赤色石髓随之亮起。

紧接着，水光绕过两人的手背，银白细线穿入黑环的接缝，苏妍掌心的厚重黄光托住了整条绷紧的回路。

五色绳绷直。

许望舒盯住其中一点。

“这里。”

五个人同时发力。

第一道控制环，碎了。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赤焰沿断口烧过，黑色碎屑还没落下，便被水流卷走。银光一路剥开残余刻印，青色枝叶从锁链之间迅速舒展。

系统的红色光幕猛烈闪烁。

【外部回收通道断开。】

【能源调用方式更新。】

【宿主直连。】

苏妍抬起头，终于把憋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刚才你问，我们还剩什么？”

她一掌拍在地上。

殿顶那枚金印，连同周围三丈石壁，被整块挤出了原位！

白袍男子的投影剧烈晃动。

唐砚宁向前踏出一步。

长剑出鞘，赤焰从剑脊一路燃到剑尖。

这一剑比先前更短，也更稳。

火光准确切入许望舒标出的阵纹缺口。

金印裂成两半。

远处，天衡城九座高塔中的一座，骤然熄灭了塔尖的光。

殿中响起一声压抑的闷哼。

白袍男子抬手按住胸口，指缝间沁出了血。

他终于不再看那五条手绳。

目光死死钉在沈青梧掌中的青叶上。

“补天石髓……怎么会认你们这些——”

沈青梧抬起眼。

“凡人？”

她将青叶按入裂开的金印。

细密根须瞬间扎穿回收阵，顺着来路，将里面尚未送走的五色灵光全部扯了回来。

“这力量，你给不起。”

她手掌一收。

“也轮不到你收。”

金印轰然炸碎。

投影消失前，白袍男子脸上那一瞬间的惊怒，清清楚楚映在了五人眼里。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周弥扶住身旁的石柱，先笑出了声。

苏妍也笑了，笑着笑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们拿着这个，当初还为了几点奖励算半天。”

【当初宿主承载能力有限。】

系统恢复了熟悉的语气。

【现在也请不要尝试一棒打碎天门。】

唐砚宁收剑。

“没棒。”

【剑也不行。】

沈青梧笑得肩膀轻轻一抖。

她仍然很累，腿也发酸。石髓没有替她抹去刚才的消耗，但那种随时可能被抽走力量的冰冷感，已经消失了。

许望舒重新检查阵枢。

“断的是我们身上的回收锁。九塔还有八座在运转。”

“而且——”

她伸手拨开金印下方新露出的纹路。

青铜门边缘，一道被巡猎者撕开的细小裂缝正在渗出黑气。

沈青梧掌中的青叶轻轻偏了过去。

其余四道本源，也同时有了回应。

五个人对视一眼。

这次不需要系统发布任务。

她们走到门前，伸出了手。

银白光芒固定裂口，黄光托住两端，水色缓缓铺平紊乱的波动。唐砚宁将火压成一线，沈青梧把青叶送入最后那道缺损。

五色交汇。

裂缝合拢了。

手机就在此时震动。

苏院长发来消息。

“黑影退了。”

“你们做了什么？”

苏妍捧着手机，看了看那道重新完整的门沿，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她打下两个字。

“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