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余韵
- 应以食为仙,美食马甲胜过天!
- 声声雁回
- 3268字
- 2026-04-08 23:59:21
且说任清欢在蜃影灵舟小天地里美美地睡了一觉,灵舟自带的聚灵与安神效果,让她身心俱疲尽去,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
然而这一夜,青墟山却有人辗转难眠。
张魁站在自己的临时洞府里,这洞府是他在山壁上随意开辟的,里面除了一张石床和一个蒲团几乎空无一物,简陋且清苦。
他盘腿坐在石床上,就着洞府入口处漏进的惨淡月光低头看着掌心一样物事。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玉佩,玉质浑浊,内部不少灰黑色的斑点与棉絮般的杂质,雕工更是粗糙,只能勉强看出是个模糊的如意云纹,更别说毫无灵气可言。
在修仙界这种玉连最低阶的法器材料都算不上,丢在地上恐怕都没人多看一眼。
可张魁那双能徒手捏碎精铁的手掌此刻却异常轻柔地反复摩挲着这块残玉。
“张……铁塔。”
他喉结滚动念出了这三个字,从被遗忘的岁月尘埃深处艰难地挖掘出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连同这块玉,是他踏上这茫茫仙途数十载,从那个凡俗“张铁塔”的人生里带出来的东西。
玉是奶奶给的,是他离家那天奶奶从贴身的布里掏出来,用一根褪了色的红绳穿着。
奶奶枯瘦的手颤抖着挂在他脖子上,浑浊的老眼里含着泪,嘴唇嚅嗫着。
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只记得那句反复的:
“奶奶听说玉护人,戴着,保平安……铁塔,好好的……”
他测出灵根被带走,再后来他拼命修炼与人争抢资源。
在生死边缘挣扎时,这块玉差点遗失,他疯了一样找了回来,从此不再佩戴,只是小心翼翼地收在储物袋最底层。
很长一段时间那都是某种不能触碰的禁忌,是他道心上的一道裂痕。
修仙数十载,从炼气到筑基,他已经吃过无数苦,手上染过血后心里便结了冰。
味觉早已习惯了辟谷丹的草腥味,习惯了灵气在体内的流转,习惯了将“张铁塔”那个卑微软弱,时刻被饥饿与寒冷支配的影子死死地锁在心底最深处。
他是修士张魁,不是那个挨饿受冻的农家小子。既然有仙缘,那必须要变得更强,要活得更久!要斩断尘缘,要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
可是……那碗面……
那滚烫的温暖到骨子里的汤,那温和熨帖的灵力,还有那被强行唤醒的记忆与情感……
“这仙修得……心都快成石头了。”
张魁以为自己早已坚硬如铁,可那一碗烟火气,轻轻一碰就让他冰封的心湖裂开了一道缝。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苦日子,此刻细细回味,竟也能从那无尽的寒冷与饥饿里,抿出一点点……带着体温的甜。
是破屋里那盆微弱的炭火,是那碗咸涩却暖胃的糊汤面,是离家时奶奶眼底浑浊的泪光,是这块粗糙却带着体温的玉。
“若说明日再去……岂不是……道心不坚,耽于享乐?”他喃喃自语。
可话虽如此,他的手却开始在自己的储物袋里翻找起来,倒出里面零散的几块中品灵石、一些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还有几件破损的法器零件。
最后,指尖触碰到角落里那几块他准备用来换取一件防御法器的上品灵石。
灵石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纯净的光泽,若是往日,他定会小心翼翼地收好,盘算着如何将其价值最大化。
可此刻……
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口咕嘟冒泡的砂锅和清澈诱人的汤面……
什么道心,什么享乐。
去他娘的!
张魁一咬牙,将那块上品灵石紧紧攥在手心,将其他杂物胡乱塞回储物袋,唯独将那枚残玉轻轻贴肉放在了胸口的位置。粗糙的玉边缘硌着皮肤,却奇异地让他感到安心。
“明天再来一碗!”
与此同时,青墟山另一侧,一处更为清幽的溪流边。
这里水汽丰沛,草木繁盛,灵气也比张魁那处浓郁几分。
临水的一块巨大青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石旁生长着几丛罕见的幽梦兰。
此处,便是那位水蓝罗裙女修,道号“纱娘子”的临时洞府所在。她喜静,又因是水木双灵根,特意选了这处亲水近林之地。
此刻月华如水,倾泻在潺潺的溪流与静谧的林木之上。纱娘子并未在洞府内休息,而是如往常一样,盘膝端坐在那块临水的青石上修炼。
她双目微阖,,周身气息与周围的水木灵气隐隐交融。素手在身前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随着她绵长而均匀的吐纳,丝丝缕缕淡蓝色与翠绿色的灵气光点从溪水草木间渗出。
水木灵力在她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肉身,温润神魂。她的修炼一向平稳,心绪也素来平和。
然而今夜,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那运转流畅的灵力,在流过某几条与感知相关的经脉时,竟会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鼻尖似乎总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鲜醇,脑海中也不受控制地闪过那碗汤面的画面——
清澈的汤,银丝的面,玉白与翠绿的点缀,蒸腾的热气,以及入口时那令人战栗的鲜美……
“那小道友……倒是有趣。”
纱娘子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她停止修炼,只是抬手,指尖便凝聚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她本以为自己昨日只是出于好奇满足口腹之欲,顺便验证那面食是否真如张魁表现的那般神奇。
可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本以为不过是凑个热闹,解个心疑。没想到……那面里藏着的,不止是灵力与美味。”
她低声自语,指尖的水珠微微晃动,映出她思索的面容。
那碗面下肚后,带来的不仅是味觉的极致享受和灵力的温和滋养,还有一种更隐晦的生机。
不是丹药催发、补充元气的“生”,而是更为自然熨帖的“气”。
仿佛干涸的土地被春雨浸润,枯寂的枝条抽出新芽般的……“生机”。
尽管以食补气对于追求“清静无为”、“心如止水”的传统修仙之道而言并非全然有益。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反感,甚至……隐隐有些贪恋那种“鲜活”的感觉。
指尖水珠散去,化作点点清凉水汽,纱娘子望向溪流对岸朦胧的山影,那里正是昨日那烟火气升腾的方向。
……
第二天晨曦未露,天边还只泛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
山间弥漫着乳白色的浓雾,如轻纱般缠绕着峰峦林木,只有早起的鸟儿发出零星啼鸣。
任清欢已经醒了,她换下了那身靛青布裙,穿了一身更利落的藕荷色短打,长发依旧编成麻花辫,只是辫梢用同色的发带束紧。
将“蜃影灵舟”重新缩成核桃大小收好,她在草木芬芳的空气中如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没入尚未完全苏醒的山林之中。
目标是青墟山阴面一处背风的谷地,那里有一小片天然形成的灵田,虽然灵气不算特别浓郁,却因地形和溪流滋养着不少的“凝霜菜”。
踏着露水打湿的草丛和苔藓,任清欢的脚步轻快而稳健。靴子很快被沁凉的露水浸透,裤脚也沾上了草叶上的水珠。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腐烂树叶的微醺,这是最原始也最真实的生机。
很快来到了那片谷地,薄雾缓缓拂过那些在朦胧中显出轮廓的灵植。一片片肥厚翠绿的菜叶叶缘凝结着细密白霜,如同翡翠上镶嵌了碎钻。
任清欢眼睛一亮,放轻脚步走近。
她仔细打量着其中一株长势最好的凝霜菜。叶片脉络清晰,边缘晶莹剔透,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水滴。
这菜叶中蕴含着充沛而活跃的灵气,正是一夜吸收月华与晨露精华后状态最佳的时刻。
“这凝霜菜讲究的就是个时辰。”
“子时的月华最是清冷纯净,能涤去日间沾染的尘嚣;丑时的晨露凝结了地气精华,最是滋养。必须在日出前露水将散未散时采摘,方能锁住这一夜积蓄的灵气与那口最爽脆清甜的鲜劲儿。”
她伸出右手,指尖萦绕着温和的灵力,找准位置后指尖如刀,贴着菜根下方极轻巧地一划——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那株肥嫩的凝霜菜应声而落被她稳稳接住。断口渗出些许清亮透明的汁液,散发着混合着青草与冰雪般的清新香气。
叶片折射出细碎如钻石般的光芒,鲜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若是晚了这一刻钟,日头一照,晨露蒸发,菜叶内的灵气便会顺着根茎悄悄散入泥土,回馈大地。”
“那时候再采,口感虽然依旧清脆,可少了那股子凝聚了月华晨露精华的鲜甜就要大打折扣喽。”
她在薄雾弥漫的灵田间轻快穿行,指尖如蝴蝶点水,一株株品质最佳的凝霜菜被她精准而迅速地采下,落入筐中。
很快,竹筐底部便铺上了一层翠绿晶莹、霜花点点的珍宝。
东方天际,鱼肚白染上淡淡的金边,浓雾也开始缓缓流动消散。
新的一天,真的要开始了。
任清欢随手拍了拍衣襟和袖口上沾染的零星草屑与露珠,浅杏色的眸子在渐亮的晨光中,闪烁着洞悉一切又带着点顽皮的狡黠光芒。
“有了这些‘精华’打底,今日这锅菌汤……怕是有人真的要把那所谓的‘仙道体面’、‘辟谷决心’,一起丢进我这滚烫的汤锅里,煮得稀烂再一口吞下去。”
她想象着那些嘴硬心软的修士们再次被香气勾来,脸上的笑意便越发藏不住了。
任清欢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生机盎然的灵田,脚步轻快地朝着昨日摆摊的方向走去。
藕荷色的身影在乳白色的晨雾与金色渐染的曦光中,再次闯入这片沉寂了千万年的清苦荒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