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任务
第三天凌晨四点,警铃在主通道里响了三短一长。
不是袭击,是外勤集合信号。
周牧原睁眼时,医疗间灯已经亮着。林芷兰把一卷新绷带扔给他:“今天你跟外勤队出门。任务是去东城旧防疫站拿抗生素和中和剂,顺便确认两处备用水点。你肩还没好,别逞英雄。”
“队伍配置?”
“六人。”林芷兰报得很快,“老陈带队,虎子侦察,苏晓雅后勤记录,两个守卫负责火力,你做地形与风险判断。”
她停顿了一下,盯着他,“你要的是S-07,我们要的是活路。今天这趟是互相试试看,别把谁当傻子。”
外勤通道口,天还没亮透。灰色晨雾压在地面,能见度不到一百米。队员们都戴着过滤面罩,外层披着防酸雨斗篷。老陈把路线图摊在引擎盖上,手电光斜照着红蓝两色标线。
“主路走废弃高架,快但暴露;副路穿旧居民区,慢但有掩体。”老陈看向周牧原,“你选。”
“先副路后主路。”周牧原道,“现在风向东南,孢子会往高架聚。我们在居民区绕到北口再上高架,能少吸一半灰烬粉。”
老陈没废话,直接改口令:“路线B-2,静默行进。”
虎子冲周牧原挑了下眉,像在说“行家”。周牧原没理,先检查了每个人鞋底的防滑钉和绳扣。第一次合作,失误往往不在大决策,而在这些谁都懒得提的小环节。
二、进城
居民区比预想更糟。
三年前的酸雨把楼体外墙腐蚀出蜂窝状孔洞,风一吹,墙皮就成片往下掉。路面有几处塌陷,下面露出黑黢黢的地下管网。虎子跑在最前,隔几十米就蹲下摸地,回身打手势。老陈在中段控节奏,苏晓雅和守卫居后,边走边标记可回撤点。
周牧原一路都在看“异常”:哪里的尘土被新近踩过,哪里的门锁有撬痕,哪里的风从“该死”的角度吹出来。到第一个十字口时,他突然抬手示停。
“怎么了?”老陈压低声音。
“左侧便利店二层,玻璃内侧有雾痕,说明里面有人呼吸过。”周牧原指了指窗沿,“但门口灰尘完整,没新脚印。不是常驻,是短停观察点。”
守卫把枪口微微抬高,虎子已经无声绕到侧墙。三十秒后,虎子从阴影里比了个“空”的手势,嘴型无声地说:旧窝点,人走了。
队伍继续推进。周牧原走到老陈身边:“你们以前外勤,多久换一次观察路线?”
“固定三天。”
“改成一天一变。”周牧原道,“对方能提前占点,说明在学你们。”
老陈看了他一眼:“记下了。”
六点二十,队伍到达高架下方。按照计划,他们需要穿过一段无遮挡路面,进入防疫站后楼。
“这段我先过。”虎子把短弩背紧。
“不行。”周牧原按住他,“风切声不对。”
“你连风都有意见?”虎子小声抗议。
“风没问题,问题是风里夹了金属回声。”周牧原指向高架桥墩,“上面有人,或者有悬挂物。我们直接冲,会被当靶。”
老陈立刻下令:“烟弹准备,双向掩护,三十秒后过街。”
守卫抛出两枚低烟弹,灰白烟幕迅速贴地铺开。队伍趁烟过街。几乎同一时间,高架上响起两声闷枪,子弹打在他们刚刚站的位置,溅起碎石。
“新秩序侦察组!”守卫低吼。
“别停,进楼!”周牧原喝道。
众人冲进防疫站后门,厚重铁门被老陈和守卫合力顶住。门外脚步杂乱,持续了十几秒后远去。对方没强攻,多半是试探。
第一次合作,差一点就死在门口。
三、防疫站
防疫站内部一片狼藉。药柜倒塌,病床锈蚀,墙上的“勤洗手、戴口罩”宣传画褪成灰白。苏晓雅带着手套翻找库存,老陈去地下仓检查封存药箱,虎子上二楼警戒。
周牧原负责核查楼体安全。他踩着碎玻璃进入配电室,发现地面有新拖痕,像重物最近被拉走过。再往里看,备用发电机油箱是空的,滤网却很干净。这种“干净”不自然,像被人刻意清理过。
“有人比我们早到。”他对讲机里说。
“拿了什么?”老陈问。
“可能是燃油和电池,不排除药品。”
三分钟后,苏晓雅从药房角落喊:“找到封存柜!抗生素还在一部分!”
众人赶过去。铁柜锈得厉害,锁芯卡死。老陈拿撬棍忙了半天没撬开,虎子急得直跺脚。
“让开。”周牧原观察了十秒,把柜体上方支撑架挪开,再用扳手敲击柜门左下角三次,“这柜门受力点在铰链,不在锁。你们一直撬锁,越撬越紧。”
老陈立刻换力点,柜门“咔”地一声弹开。
里面有十几盒广谱抗生素、两包止血粉和三瓶酸液中和剂,数量不多,却足以让S-03多撑一个周期。
“够了,装袋撤。”老陈下令。
刚装到一半,楼顶忽然传来虎子的急促口令:“北侧两组人接近!至少八个!”
“是刚才那批。”守卫把弹匣拍实。
周牧原看了眼窗外,北侧巷道狭窄,适合包抄。他迅速在地上画了两条线:“他们会从主楼梯和东侧消防梯同时压。我们不能死守,得从地下污水检修道撤。”
“检修道堵着吧?”苏晓雅问。
“昨晚下小雨,水位不会太高。赌一次,总比硬拼强。”
老陈只想了两秒:“按他说的。虎子回收前哨,守卫压楼梯,三十秒后全员下撤!”
四、撤离
检修道入口藏在洗消间地板下,井盖沉重,四个人合力才掀开。刺鼻腐味扑上来,黑水在管道底部缓慢流动。
“女士优先?”虎子冲苏晓雅挤眉。
“你先下,废话精。”苏晓雅一脚把他踹下去。
众人鱼贯进入管道,老陈最后一个下,顺手把井盖复位。头顶很快传来脚步和踹门声,对方进楼了。
管道低矮,只能半弯腰前进。周牧原走在前面,用手电扫墙标找方向。每到岔口他都先摸风,再看水流,确认哪条是主排,再选最不容易被追踪的一条支线。
走出两百米后,前方突然塌了一段,黑水从裂口往下灌。虎子刚踩上去,脚下砖面就开始松动。
“别动!”周牧原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人往后拖,“下面是空腔,掉下去起不来。”
老陈立刻抛来安全绳。周牧原把绳扣打在管壁钢筋上,自己先跨过去做固定点,再一个个把人拉过裂口。轮到守卫时,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爆响,显然有人发现了井盖,开始强行破拆。
“快!”老陈低吼。
最后一人过裂口,周牧原用撬棍把松动砖块全部推塌,临时形成一道障碍。即便对方追进来,也会被这段塌方拖慢几分钟。
七点四十,队伍从东南排水口爬出地面。晨光已经发白,远处传来零星枪声,但追兵没再逼近。众人浑身污泥,狼狈得像刚从坟里爬出来,却都活着。
回程路上没人说话,直到进入S-03外环,虎子才咧着嘴对周牧原竖起大拇指:“周哥,你今天救了我两次。”
周牧原把手电塞回包里,淡淡回了一句:“下次先听风。”
五、桌前
中午,林芷兰在医疗间清点药品,眉头终于松了些:“这些抗生素至少够重伤员用三周。”
苏晓雅把外勤记录递上去,纸页最上方写着:
“第七章外勤任务完成。合作有效,损耗可控,无人员死亡。”
老陈把地图重新铺开,在“防疫站”旁边画了个叉,又在旁边写下“敌方侦察已介入,路线作废”。然后他抬头看周牧原:“你说得对,我们被盯上了。下一步得提前转移。”
周牧原点头,没有多话。
只是他自己也很清楚,从今早那一刻开始,事情已经变了。
他不再只是借宿在S-03的过客。
至少在这场合作里,他的判断和这些人的命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