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郁,寒气入骨,在某片不知名的森林里,辛暌和桑苕两人坐在树下,围着小小的火堆取暖。
桑苕哼着小曲,双手撑着脑袋。反观另一边的辛暌,面无表情地啃着手里毫无食欲的干粮。
可恶啊——什么时候可以吃顿好的啊!
“苡还姐姐,苕儿听说,像你们修仙之人会辟谷,是吗?”
一双亮晶晶带着好奇心的眼睛望着辛暌。
“嗯。”她瞥了一眼,没有多说一个字。
“那姐姐也会辟谷吗?”
“不,我还是喜欢寻常吃食。”
辛暌把最后一小口干粮塞进嘴里,随便嚼几下咽下去,又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每天随便吃点,虽不是什么美味佳肴,但就是不喜欢辟谷——缺点意思。”
“唔……”小家伙眼珠子转溜一圈,话锋一转,笑嘻嘻道:“姐姐,彧仁仙长其实就是你师父吧。”
辛暌懒得问缘由,只是敷衍地点头“嗯嗯”两声,随后靠着一树干坐下,双臂交叉抱胸,“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早点睡,明天就带你回师门。”
若先前桑县令的话没有假,那这小不点真的可能和自家师门有点渊源,多多少少把她带回去看看,没准能知道些什么——虽然整个师门只有她一个人了。
桑苕挪到辛暌身边,抱着她的胳膊靠在她身上,语气里带着点兴奋:“太好了,以后可以和姐姐一起学法术了。”
辛暌轻拍了拍桑苕,“哎哎哎,压到我头发了。”
说话间,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震得森林里的走兽四处逃窜。
辛暌当即灭掉火堆,起身,拎着桑苕的后衣领就躲起来,并示意桑苕不要出声。
桑苕点点头,顺着辛暌的视线望向前方。
冷冷的月光倾泄而下,在这漆黑的夜里,没了火堆,一切又变得模糊不清。
不一会儿,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跌跌撞撞闯进她们的视线,身后紧跟着数个身形高大的蒙面人。
少年气喘吁吁,他停下脚步,显然已是体力不支。少年朝蒙面人们双手作揖,努力压下不稳的气息,“诸位叔伯,李绁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可否看在往日的情分,放过我。”
他掏出怀里的物件,假装镇定,态度诚恳道:“这是我的贴身玉佩,可交付于李大人——今日之恩,他日若有需要,李绁必定报答。”
“少爷言重了。”一群人里领头的上前一步,接过玉佩看了一眼,道:“我等不过是在老爷底下做事的,担不起‘叔伯’二字。少爷莫为难我们了,命令难违。”
话毕,只见他身形一晃,一拳打在李绁胸口上,将人打飞出去好几米远,直直撞到树上,落叶簌簌。
其他蒙面人见状,立即冲上去将少年围起来,以防变故。
“咳咳……”李绁瘫坐在地上,嘴里涌出鲜血,整个人动弹不得。尽管他在蒙面人出拳的一瞬间动用灵力护身,终究还是防不住。
“大哥!”其中一个蒙面人叫道,他指着刚灭没有多久的火堆,“尚有余温!”
“啧——这下遭了。”躲在暗处的辛暌心想。
一边的桑苕扯了扯她的衣袖,又指了指生死不明的少年。
辛暌微微摇头,无论打不打得过,她就是不想惹麻烦。
为首的蒙面人摆了摆手,“处理正事要紧,你们且守着,我来解决。”他死死掐着少年的脖子,将人腾空而起。
李绁痛苦地挣扎,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呜咽声。
另一边,桑苕急扯辛暌的胳膊,表示去救人。
辛暌猛地握住她的手,令其动弹不得,依旧摇头。
只听“咔嚓”的一声轻微裂响,少年垂着脑袋不再动弹,随即被扔到一边。
“大哥,要不把尸首一起带回去?”
“不必,人死了就行,我们走。”
一眨眼的功夫,那群蒙面人又消失不见。
辛暌桑苕二人又在原地等了片刻,确定无人再来后便现身而出。
桑苕试探性地靠近地上的少年,伸出一根手指探探鼻息,“姐姐,还有气。”
“嗯?……这么看来那个动手的人还是手下留情了。”
“姐姐,我们可以……”
“不行,为什么要救他。”
桑苕软软的声音反问:“为什么不救他?”
辛暌逐一伸出手指道:“一、我们与他素不相识。二、会招惹那些蒙面人。三、浪费灵力。”
桑苕有样学样道:“一、相逢即是缘。二、既然出手的那个手下留情,我们救他是可以的。三、现今救了他,可以让他日后报答,不算浪费。”
“哼,小屁孩,就你有理了。”辛暌气笑道。
“苡还姐姐……”桑苕摇晃她胳膊,“苕儿知道姐姐肯定会救的,是吧。”
说完朝她眨眨眼。
“行啊,我救,不过——”辛暌话锋一转,“不仅是那个少年欠我的恩,你也要欠着我的情,将来可是要还的。”
“嗯,苕儿记着。”
辛暌坐在地上,没有废话,直接开始给那个生死不明的少年疗伤。
约摸一刻钟的时间,少年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没死,上下摸了摸,又感觉到身上浑然没有伤痛,全须全尾的,只觉大难不死,松了一口气。
他看到面前的两个人,意识到可能是她们救了自己,便起身弯腰谢道:“李绁感谢二位小姐的救命之恩。”
辛暌摆了摆手,“是那人本来就没有对你下杀手,都是些看着厉害其实没有多大威力的虚招。”
闻言,李绁愣了一下,他记得在昏迷前,最后听到的是玉佩碎裂的声音——所以,陈伯是算好时机,让自己在昏迷的那一刻,配合玉佩的碎裂声,让其他人觉得,李绁已死。
想到这,李绁当即朝着蒙面人们可能离开的方向跪下磕头,“陈伯的大恩,李绁记住了。”
起身后,他又看向面前的一大一小,“不知二位如何称呼,在下只愿日后能报答上。”
“先不说这个。”辛暌问道:“你一个人被追杀,到了这地处,可还有去的地方?”
李绁道:“并无。我已然是无家可归了,只看能否去好友那谋个出路。”
辛暌“嗯”了一声,没有再管这个陌生的少年。
看来自己是捞不到什么好处了。
她转头对桑苕道:“小屁孩,我们换个地方歇歇,这块儿地不干净。”
说罢,只见她右手翻掌朝上,手心忽地现出一团幽火,留下“跟着”二字便自顾自地走了。
桑苕小步跑过去,招呼后面还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人:“李公子,跟上吧,夜深了,一个人不安全。”
“好、好的,”李绁紧忙跟上,再次道谢,“谢谢二位。”
三人寻了个隐秘的洞穴休息,辛暌燃起火堆,微弱的火光摇摇晃晃,照亮半个洞穴。
出门在外,辛暌始终没有以真容面世。如今遇到的李绁,看到的也是她施法伪装的模样。自家师父留给她的东西,目前为止只有桑苕看得见,李绁并未发觉。
一夜过去。
清晨,林间鸟鸣此起彼伏,空气里带着丝丝寒意。
辛暌半睡半醒间只觉得身上压着什么重物,睁眼一看,桑苕趴在她身上睡着。
她推了推身上的人,“醒醒,天亮了,准备上路。”
“唔……”小家伙揉了揉眼睛,从辛暌身上下来。
听见动静的李绁醒来后一个人在旁边整理着装。
简单洗漱后,辛暌从储物空间拿出仅剩的干粮分给二人,“凑合着吃。”
李绁拱手,“谢小姐。”
桑苕笑道:“姐姐给的都好吃。”
辛暌:“……”
出了森林,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辛暌对李绁道:“既然已出了林子,那我们就此别过。你寻你的友人,我们赶我们的路。”
作为陌生人,萍水相逢,昨日救他,已经是仁义至尽,也不管他什么来历,还是尽早分开的好,省得误事,还招麻烦。
桑苕拉着辛暌的手站在一边,“李公子,有缘再见。”
李绁再次拱手弯腰,“承二位之恩,日后再见,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辛暌随意摆了摆手,“走了走了。”
……